- 我一直在试图表达一些东西,真实的东西,我可以从心里说出来不加以任何语言的装饰和情绪的感染。可是一度我失去了倾听和表述的能力。我像是一个损坏了键盘和鼠标的计算机,脑袋里充满了数据,高速地运转。我不停的思考一些转瞬即逝的问题,这些问题关乎我的人生,我的爱情,我的前途,我这个人单纯的本身。我总是轻易地得到很多答案,然后又轻易地否定这些答案。就像试图证明这些问题的存在与答案都没有意义。
可是你知道那种感觉么?那些情感在体内碰撞,冲击,寻找不到一个情感的出口渲泄而出,它们在里头发酵,澎湃,爆炸。当我被一种种莫名的情绪无端逼到沉默的边缘时,我就能感觉到许多宝贵的东西在身体里静静破碎,死亡。没有遗言。
我只能找一些存在的东西,借它们唤起我一点可怜的记忆。
“你现在怎么样?我很好哩,有一个师姐跟我特别好,相见恨晚的感觉。我发现我是这样一个小孩,每一段路要有一个人陪着,才会勇敢,才会快乐。上一段路是你陪着的,所以非常感谢,现在又有天使到我身边了,她会陪我走下去。我想总有必要把我的想法告诉你,并谢谢你,谢谢你曾经让一个女孩感到天使的降临。”
我真的觉得自己非常诚实,我像个坐在神父面前作忏悔的女子,双手合握,请求你洗刷我的罪恶。
这个短信是发给雷优的。我想你认识他或者不认识他没什么重要的。因为他只是一个男孩子,和许多男孩子一样。他星星一般明亮的眼睛和月亮一般温柔的笑容同其它人也没有什么不同之处。他也在上课时睡觉,在下课时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发呆,面部的弧线坚毅中带着温柔,鼻子尤其好看。我喜欢他穿白色的T恤,虽然他从没有穿过。印象里他有一件类似于巴西队的球衣,还有一件黑T恤,上面有一双红色的球鞋,冬天他就穿一件墨绿色的大衣,是棉衣还是风衣我已经不记得了,连那绿色的深度也有些模糊,因为我离那绿最近的一刻是在晚上,天色苍茫,路灯昏黄,他的笑容月色一样温柔。不不不,我们没有亲吻或是拥抱,那是属于情侣的姿态,很骄傲的占有。我们只是两个孩子,兴冲冲地想见面,见了面却是赧然,低了头含着浅浅的笑,说一些安静琐碎的故事。
就是这样一个男孩子,他有一点点自闭,一点点沉默,倾向于做一个完美主义者。在高三的时候答应了另一个女孩的请求,做了她的男朋友。他是这样的,不管你要求他做什么他都会答应。比如从前我请求他陪我出来走走,比如从前我请求他听我哭,比如从前我请求他和我玩对视游戏,好好的,深深的,把对方看在眼里,刻成不会磨损的硬盘。
可惜,我还是有点模糊了他的长相。
我想说说我的样子了,因为我喜欢坐在你面前和你说故事的感觉。尽管我逐渐失去了讲述的能力,我要依靠文字来表达我的想法。
那么你就在文字里的缝隙里看看我。这一个女孩子,十九岁,一米六八到六九之间,显得很壮实,喜欢穿两三厘米的鞋跟。油亮健康的黑发,直直地披在肩上,长相中庸,容易出油的脸不怎么干净。额头很漂亮,眼睛很漂亮,眉毛像春天的杂草一样疯狂地生长。心情好的时候笑容很灿烂,傻傻地让人快乐,沉默的时候没有表情,眼睛低垂,或者会昂着头,反而显出高傲的模样。
如果我坐在你面前,我会选择在麦当劳见你。我会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透着落地的玻璃窗望下去,看着我的自行车还锁在那里。面前的桌子上有一杯奶昔,云呢拿味道,大杯的。我腾出右手抚开额前垂下的长发,迫不及待地给你说故事。我的语言组织能力不好,所以故事有点跳跃,有点破碎,我会很想给你讲最重要的东西,但怕马上就说,你体会不了我的心情。所以我先说一大段背景,冗长沉闷的,让我自己也不耐烦的。你低下头喝你的饮料,眼波流转到别处去,我能敏感的察觉你的不耐烦。于是我迅速结束这个故事,然后觉得沮丧。
沮丧过后,我还是想证明我不是说谎的女子。我掏出手机,按了几个键,把给雷优的短信给你看。你看了,微微笑着,明显怕伤害了一个女子的自尊而进行妥协。我对对方的反应从来都很敏感。我能察觉到一切,却无力改变这一切,或许这是我慢慢开始丧失语言能力的原因之一。
对不起,我又开始了冗长的叙述。
雷优,雷优。我们再从这里讲开始好么?
从前我和雷优在网上聊天,我们有很多很多话说,爱情,家庭,学习,前途,那些现在我一个人考虑的问题从前我们一起考虑。我们的脑袋撞在一起,里头的宝贝你一半,我一半。我告诉他我喜欢的男孩爱上了我的好朋友,他告诉我他喜欢的女孩在他和他的好朋友中选择了他却依然使他痛苦。我告诉他我很想考b大,但是凭我的成绩看起来是不可能了。他告诉我他想去上海但是他还是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对于前途他始终没有一个完满的追求。那些聊天记录在硬盘里稳妥地睡着,或许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苏醒。
面对冰冷的屏幕让我们轻松,坦诚。我们没有必要向对方隐藏什么。或许那时候我有些不对,我始终对女生抱有强烈的戒心,或许就是因为和好朋友的冷战。我想要博取很多男生的友谊,像是试图寻找一种武器来报复某一些人。
女人是很记仇的。我前几天刚刚跟一个男生说这话。我说,初中时候你打我了,我永远记得。我记得从前我说话不知轻重,随口骂了她什么话。然后他冷冷地看了我五秒钟,哐一下用脑袋撞了我的额头。五年后那男生打电话找我聊天,我就这么跟他叙旧。
话说完后我很快活。这样仇就算报完了吧?我像个孩子啊,很像吧,也许就是呢?我已经羞于开口承认我是一个孩子了。
我写在这里的东西我不想让雷优看见,面对远去的世事总让人有沉重的沧桑感。
超市一块三的酸奶很好喝。苹果很多烂了,杯子很久没有进新的了,饼干一直在降价。奥妙的洗衣服用量少又干净,汰渍的味道好闻,丘比特昂贵的果酱不一定是最好的。
我发誓,我再也不在故事里说到雷优了,这是最后一次。
上了大学,他很不好。高考失误使他进了一所特别普通的大学。没有可以交心的朋友,环境差,治安差,设备差。他身体不好,学习不顺心,家里又出事,每次发短信,我的心情就暗淡下来。我很希望他快乐的,因为当初是他拯救我,使我快乐。大概人都想扮演救世主的角色,高高在上,俯身下去将手盖在别人的额头上,碎碎念着咒语。可我不想这样,我宁愿他永远是我的神,他高高在上,他不可侵犯,他不会被打败,他微笑地为我乞福。
他停留在原地了,踢着地上的石子。我没有能力带他上路,我习惯了他的引领。我一个人走,神色孤傲只是害怕受伤。
有些时候我觉得自己是鸭子,笨拙的,封闭的。我把床帷拉得严严实实,耳机里放着很大声的歌曲,tori amos的,bjork的,那些绝望的,欢腾的,幼稚的,缄默的,睡在盒子里想要爆发的东西,传染着我。
C大。
我并没有想过到这里来,从来没有,高考前我不关心大学的事,高考后我明知道不可能去b大依旧没有好好看过其它学校的排名。就算榜单出来了我也没有好好地查过这里的资料,只是看了交通路线图就上路了。我对许多事情不在乎,那些属于天命,我享受并感激那些恩赐。我觉得自己是个带着悲观主义色彩的乐观主义者,大概是受了雷优的影响,那个自闭的孩子,乐观的基督徒。
我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到了这里,不,也不是一无所知。我不了解这里的教学情况和校园环境,可是我是知道这里的传统和风气的。那些在社会上广为流传的闲言碎语,提醒我以卑微的姿态行走在其中。我没办法收起我一米六八点五的个子,我只是习惯性地让表情流露出盲目的顺从和谦虚。我微笑,模糊的笑容带着含义不清的暧昧情绪。这种表情背后我的思维快速运转着,让人难以察觉我的喜好。
我叫他们师姐,师哥,必须要叫,这在各年级学生内部的新生见面会上被严肃地第一个提到。要尊重人,要注意辈分,千万别把自己当人,这里的强人比比皆是,那些看起来貌不惊人的或许都是人物。
那天是在望月亭里训的话,晚上八点,没有路灯。一群师哥师姐站在黑暗里,用高贵的口气说一些抚下的话。措辞忽而婉转体贴,忽而尖刻浅薄,他们说这一切是为我们好。我不记得他们究竟说了多少东西,可是我带了录音笔。我自己的脑袋作自己的事,他们的事存在录音里,我在之后的许多天里一字一句地听,安静辛酸的听着。他们说在这里的一切就是讲辈分的,辈分,辈分,多么重的一个词。
我很喜欢一个学妹。我喜欢的,我叫她yy,她叫我姐姐。她不是一个漂亮的可爱的洋娃娃似的宝贝,但她特别真诚,特别善良。她的眉宇之间始终带着孩子的稚气和苦恼。阳光般的笑容底下浅藏着淡淡的羞涩。
我看到她所做的一切,是一个孩子的对前程的探索和对社会的妥协。她很多方面很像我,比如对于北京的梦想。可是我更独立和封闭。我在人际交流方面出了一点问题,所以我害怕与人熟悉,与人交流。她不同,她喜欢认识人,和不同的人打交道并保持良好的关系。有时候我真羡慕她,羡慕她美好开朗的一面。我羡慕那些有很多朋友很多人喜欢知道很多故事背负很多感情的人。我浅薄的情感在人性的躯壳里痛苦的蜕变,可以衍化出来的激情全部苦涩地断断续续地滴答。
我就是这样一个自闭的孩子,在人家讲话时微微垂着眼睛,笑容谦卑讨好。我无法接受那些每天在耳边出现的段落,邻居家的哥哥要结婚了,张家奶奶曾经嫁过两个男人,你爱她她不爱你,要过十二天才能回家。我表面听着,其实脑子里在自己转着。我在想我刚才说出的话,孩子,我是否还有资格做孩子呢?什么样的人才算孩子呢?我对你说我是个孩子你会厌烦么?我已经羞于承认自己是个孩子了。然后你说了一句结婚,我装作认真的样子问你一句“什么结婚?”以证明我没有完全忽视你这个交流方的存在。然后你继续喋喋不休,我继续思绪不清。这从最开始的妥协状态演变成今天的习惯状态,不可理喻。
很奇怪的是,我的大多数朋友是开放型的。她们热烈,自信,反应敏捷目光锐利。她们主动帮我和售货员打交道,和美发师打交道,和路上遇见的男生打交道。她们在一路上能遇见无数熟人,表情灿烂,感情真诚美好。
我喜欢这些热烈的人们,她们的融合使我感觉到了生命的联系,没有她们,我甚至连窥视他人的笑容的机会都没有。在一些特别搭调的朋友眼中,我却是个真实爱娇的丫头,既不自闭,也不自卑,她们甚至赞扬我的聪慧和贤淑。天知道那些所谓的美好品德只不过是我孤芳自赏并给与她们一同享受的甜品。
但是我晓得我自己的生存状态,有坚硬的壳和柔软的心。我担心伤害,于是冷漠而不敢接受外界的东西,和最好的朋友聊天时,我总要付出全部力气注意她(他)的话题,才使自己不至于遗漏什么。我的脑子里有一个特殊的储存区,很多刚进来的话语都存在里头,却进不到我可以做出反应的区域。等我可以做出反应并醒悟他(她)的意思时,已经过了这个话题可以继续讨论的语境。这样的举动容易使我看起来反应迟钝,实际上我确实开始反应迟钝了。
那天晚上宿舍里只剩我跟一个四川的女孩,我躺在床上,空气里都是安静的味道,我忽然很想交谈。我说:你以后可能是我们中间最出色的,虽然你现在最不起眼。
她说她实在是幸运,从来就没有遇见过坏人,所以她很信任别人,可以融入任何一个环境。我就一个一个说宿舍女孩子的性格和前途,最后说到自己,我说,我知道别人想要我是什么样的,可是我做不到,这没办法,实在没办法。
我说,我走路从来不正眼看男生,因为从前我遇见过许多次暴露狂。据此类推,很多事情的改变就这样。然后我说,我特别喜欢光子的一句话: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因由。
接下去我就在干燥而沉闷的空气里沉沉睡去。3点惊醒了一次,玻璃上的雾气凝成水珠滑了下来。
第二天我和我初三暗恋的男生聊天。他说我傲了。我说不觉得,所以不懂得如何改正。他说尽力去试试,他知道我不是坏人,何必要这样。我说可是我害怕坏人啊。我想如果当面交谈我会用很天真的语气说这句话。可是我接下去说的话带着些许哀怨的口气,那种口气让我自己都觉得有些恶心了。我说,你在温室里长大,我在风雨里搏激流。他说你受的那些根本算不了什么。或许女生受的伤小,也显得严重。我很恬不知耻得大叫了一句:是的,我喜欢炫耀伤口。
我想从此以后我们或许也会像陌路一样擦肩而过。至少他不再是我在忧伤和怀念时能借以驻足的记忆阶梯,不再能凭借着攀上一段天堂的时光了。
很多人就这样跟我分别了。
也有很多人这样到来。
独立的大学生活的到来,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我能感觉到自己变得坚强,迫不得已的跟各个方面的人打交道,独自去陌生的地方进行陌生的程序,独自做一些似乎不起眼却重大的决定。但是我做这些事的时候不再觉得孤单,与此同时我的臆想和封闭也越来越严重了。我总是在到达一个地点后才发现自己的存在。路程中我都迷失在回忆和未来的交错中。我想着,不停想着,那么轻易的陷入一个又一个环境中。有时候我觉得这样是一件可悲的事情,我想要挣脱,却很难走出来。
于是我的笑容变得稀微而珍贵,还跟我有密切联系的朋友一直叮嘱我努力微笑,我真的努力了,可是有些时候笑就是那么困难。九,十,十一,十二,四个月后,终于成绩斐然。但是一回到家里,我的表情又僵硬了。
但是至少我觉得我还有药可救,那就好。笑一笑,对自己说,宝贝,我爱你。
宝贝,我从高三起频繁使用这个词语。我的小说女主角叫宝贝,是一个双性恋。我的qq群里有一个组叫做高三的宝贝们。我总是说我喜欢恋爱中的宝贝虽然我没有看过电影只看过剧本,我管男朋友叫宝贝管女朋友叫宝贝管自己叫宝贝。宝宝宝宝贝贝贝贝。
忽然有一天也被人叫做宝贝了。
她说:宝贝,睡了没?我在你楼下?
她说:宝贝,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她说:宝贝,晚上有空没?一起吃饭。
她有着及肩的直发,染成黄色,碎碎地垂着。眼睛特别细小,故意抛媚眼时才显得大一点。嘴唇嫩嫩的,那形状就是为笑而生的。她总是笑着的,像一朵开到极致的花儿,再多开一点儿就会有些许褶皱产生。说不上漂亮,但是很让人喜欢。
因为一点回到现实的意念和勇气起作用,终于参加了学生会的改选。她以最高票当选了生活部部长,我给她发短信,报名参加她的部门。她说:哈哈,我知道你,你是那个讲话押韵的女孩儿,来吧来吧。
我参选学生会时写了一段自荐稿全用了汪洋韵。我特别偏爱汪洋的韵字,阳光,梦想,希望,天堂,都是那么美好的东西。我站在讲台上,身上抖得不像样子,笑容有点孩子的傻气,用还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背诵那些东西。底下的人们笑得很欢畅。
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她把我推荐到文艺部,可是我们保持了相当良好的友谊。一开始她借给我四部很优秀的碟,蓝宇,美丽人生,大逃杀,阳光灿烂的日子。我们宿舍就这样开始了看片的生活。
我还片,约她吃饭。交换了qq,开始频繁聊天的日子。
一开始我们还只是聊音乐,碟子,慢慢开始聊到性,爱,那些人生无可回避又难以启齿的问题。她喜欢把自己叫做老鸨,把女孩儿叫做姑娘们,把男孩儿叫做客官,可仔细谈谈,你会发现她像孩子一样把任何一种东西当作玩具。她总说自己世俗地活着,快乐的。不回避那些羞愧和欲望。我开始羡慕她,赤裸裸的爱恨,很美,很锋利。
从前也是一个赤裸裸的小孩子,上语文课时老是和老师争论一些东西,后来差点跟老师误会闹大,才坐下来像成年人一样进行了一次谈话。从那时起,就晓得成年人原来更是要哄的。
就让我来哄哄这个世界吧。
回家了,告别了一个学期的大学生活。家里的阳光真是温暖。我和亲爱的老师同学坐下来聊天,我去见我亲爱的yy送她一双袜子,我看着妈妈坐在灯光下绣一幅牡丹,心里慢慢安宁下来了。
我把我的胡思乱想写下来了。原来文字的表达可以这么清晰畅快。郁积在脑子里的肿块一点点融小了。是怎样的生活让我一时失去了这样抒发自己的能力呢?
宝贝,不要把自己锁起来了。
宝贝,做一个平凡而幸福的人吧。
宝贝,所有人都有悲伤。
宝贝,微笑。
宝贝,飞翔。
Girls in tight dresses
Who drag with moustaches
Chicks driving fast
Ingenues with long lashes.
Women who long love lust
Women who give.
This is the way
it's the way that we live.
Talking, laughing, loving, breathing
Fighting, fucking, crying, drinking
Writing, winning, losing, cheating
Kissing, thinking, dreaming.
This is the way
it's the way that we live
It's the way that we live
And Love.............







